荀阿贩

休养躺尸中。

「周叶」竹马(1)

……大家好啊。这篇其实我没忘!!!但是写着写着字数刹不住了!!!!(大哭)点文的姑娘你还在吗………………

反正梗已经被我扭曲了,不单单是竹马了,还有灵魂互换之类的。存了将近两万字都发了……

有原创角色注意避雷。现代架空,周叶竹马设定。

叶修今年是备着红包回去的。

他工作刚一年,又离家在外,腆着脸回家给脸上写着不情愿但不知道真的在想什么的老弟发完红包,愣是在老爷子脸黑的跟煤炭似的情况下出了门。寒冬腊月的,风刮的凛冽,叶修拿了个从家里顺出来的包子啃的热火朝天,将将走到楼底下吧,想拿出烟盒点根烟,也不知道打哪儿来了个人叫他,惊的他一哆嗦就把烟摔倒了地上。

叶修当即心疼地哎哟了一声。

“叶修。”

那个人却又叫他,冰冰凉凉的,跟风似的。

叶修打了个寒战,回头哦了一声。

夜幕深沉,灯光明灭,人影拖的长长的,叶修吸着鼻涕眯眼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叶修。”

那人又喊,声音比刚才要大了点,沾上了点哈出的热气,似乎有了丁点暖意。

叶修迈出去的半只脚没忍住收了回来,冷的从喉咙里吊出了个长音,听着跟唱戏的似的。

他眼瞅着快坚持不住,也没工夫跟来人瞎折腾,加上半天对方也没再说出一句话,叫他心里一面想着热腾腾的饺子,一边咂嘴,一边还得半虚着眼睛继续观察着来人。

叶修想,还是这么抠门,黑灯瞎火的,出点什么事谁担的起。

他脑子里跑的跟火车似的,一面没忍住挪动步子朝那人的地方挪了挪。腊月里连空气都带着骇人的寒气,叶修走近了才发现那个人竟然没带帽子也没带手套,就提着个袋子把他望着,眼神看不太清楚。

这又打哪儿出来的英俊小帅哥?他啧啧了一声,顺着对方的眉眼绕了一圈,青年似乎也不奇怪,只安然地望着他,嘴角似乎是抿了抿。

“……叶修。”

这个人又叫了他一声,叶修想了想,觉得大过年的这么个小帅哥傻了怪可怜,干从袋子里摸出最后一个包子递了过去,眼神真挚诚恳,心里想这都叫了三声了,也不知道是哪家出来的,再想想自个儿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心中突然一股凄楚没法说,愣是生出了点同病相怜的味道。

青年接了包子突然笑了一下,叶修咂嘴,想这祸害小姑娘可没半点问题,那股同病相怜的感触刹那间又烟消云散,干脆没趣地又摸了支烟出来。

“你刚才可得赔根烟了。”他像是在跟对方交谈,又像只是自言自语。小帅哥白白净净的,低头啃了口同样白白净净的包子,叶修在旁边闻着香味,嘴里却是熟悉的烟草味。

对方听了他的话,竟然又是乖乖巧巧的一声,“好。”

“开玩笑的,”叶修从善如流地道,“大过年的赔什么赔,不吉利不吉利。”

“哦。”

青年又乖巧答了,埋头继续啃他给的包子。

叶修看这么个帅哥吃包子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想着想着又问:“你这是无家可归?”

青年想想,摇了摇头。

叶修又看了一眼他的脸,心想也是,又继续揣测道,“离家出走?”

青年又摇了摇头。

两道人影在灯光下拖成一线,叶修闷头又抽了几口烟,抬头又继续道:“你叫什么?”

青年突然顿了一下,把装包子的袋子收拾了,丢进旁边的垃圾筒,叶修挺有耐心地等了两三秒,对方才稳这嗓子慢悠悠地答:“……我姓周。”

叶修愣了一下,烟也不抽了,对着对方的脸惊疑不定地看了半天,突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把青年的手一拉,径直给拖到楼梯前,自己又跟着上了级台阶,呈现一个自上而下的角度瞅着眼前的人,又是歪头又是撇嘴,最后伸手捏了一下对方的脸。

青年似乎也不奇怪他这一番做派,只是乖乖任他动来动去。

“……阿楷?”

叶修说这话的时候正好又带进一阵冷风,吹得他声音都打了个旋儿。

青年弯着眼睛笑的跟积雪融化似的,也不多说几句,顶着张帅脸跟他点头。

 

叶修其实平时都不叫青年阿楷,毕竟按照他的想法,这名字比较适合青春活泼可爱的小女生来叫,他喊着觉得浑身一阵鸡皮疙瘩,所以虽然勉强算是看着对方长大,但到底还是规规矩矩地叫他小周。

他小时候皮,虽然不喜欢跟着群体行动,但大院儿里东玩西玩,人家都晓得叶家有个不省事的大少爷,后来竟然能宅起来估计也是没人能猜到的。叶秋就很讨厌他老哥叫他名儿,小时候的叶修这么叫别人,多半就是干了什么对不起对方的事儿才会试图换一种拉近关系的说法,叶秋从小也不知道中了多少招,后来也学会了在这个时候冷着张脸。

叶修知道这年头有个说法叫看脸,他回忆了一下,觉得自己小时候说不定早就走在了时代的前沿,毕竟他似乎从来没有主动叫过小时候的帅哥为阿楷,对待小的从来暖如春风,唯一一次也实在算不上什么光彩的事——有点摆不上台面,叶修也就自动把它给屏蔽了。

 

他这个人好奇心很重。小时候是明着重,长大了也是偷摸着阴着重,老爷子抽烟,他小时候闻着觉得呛人,但还是趁着一天晚饭的时候偷偷摸摸地从柜子里摸出了打火机和烟,又悄无声息地躲过了那个时候还对他言听计从的叶秋,拿到院子里常去的角落学着自家老爹的样子,叼在嘴里一边点一边抽。

他正在那里得意,眼看着火苗离烟头越来越近,旁边树上却突然有个声音朗朗地喊他名字。

叶修,又亮又欣喜,吓得叶修手里烟也摔在了地上。

“叶修!”

他拍着胸口抬头看,小孩子熟练地溜下了树,瞪着双漂亮的眼睛看他,也不再多说话,眼神却直勾勾地看着他手里的打火机。

叶修那个时候毕竟还小,做的又是亏心事,免不得慌了,打火机一扔,上去一个箭步抱起了小帅哥,想了想,学着家里母亲的样子捏出了个柔和的声音:“小周。”

他想想觉得这亲密度不够,迅速按照老习惯把称呼给改了:“阿楷。”

小孩子乖巧点头,天真烂漫了当时的小叶修一脸,心里估计也生出了点不安,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解决办法,最后没了辙,难得主动抱着这个小他几岁的弟弟玩去了。

 

这时叶修又喊他阿楷,对方又天真烂漫了他一脸,简直旧事重演。他好不容易想起眼前这人的名字,站在台阶上立刻为身高这事心情复杂了一下,但站下来后又发现俩人似乎没差多少,干脆又跟当年似的抱了上去,嘴里欣喜地喊着长的这么高了啊,一副长了对方几辈的样子。

“还跟小时候似的,长的这么帅,不错不错。”

周泽楷被他抱着也主动拍了拍他的背,叶修自然很为这小时候结下的兄弟情谊感动,又隔了几年才见面,又没忍住多说了两句,说着说着突然又想起对方肯定已经是成年人了,便下意识要从兜里摸出烟盒发支烟过去,一副生意场上的人的架势。

“……”

周泽楷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对他笑了一下,乖乖巧巧接过来揣进兜里了。

 

 

叶修离家的早,在外面吃了些苦头,后来才终于磕磕绊绊和朋友办起了公司,中间碰了不少钉子。叶秋消息快啊,听到这事儿二话没说,偷偷摸摸拽了个朋友的名字去背着家里二老给他哥撒了把钱,可叶修什么人,两人穿一个裤裆长大的双胞胎,这点小把戏他当然立刻猜透,只是表面上还闷着点烟,实际精神上物质上都很受用。

黄少天是他后来打工时候认识的,大学毕业没多久就被叶修带进了坑里,算是名义上的第一次公司成员开会就是寒碜地在黄少天宿舍开了,还想了好些办法才混进了图书馆。

既然是开会当然需要一个带着PPT的开场白,叶修当时想了一下,扭头就往外喊:“秘书!”

那时还比较正直的喻文州就在走廊上背单词,听屋里有人大喊当然下意识地扭过了头。

黄少天很上道,跟着一起哇啦起哄:“秘书你PPT做了没!”

喻文州也不一般,心里知道这俩都不正经,他也只是一笑就算过去。

 

老实说,就这个方面,叶修其实是隐隐约约觉得周泽楷跟喻文州有点像的,面对别人的插科打诨通通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态度,但好在周泽楷这个人比喻文州还是本质多了,至少他自我感觉还是能看透一点半点。

 

叶修小时候上学有一段时间突然不喜欢写作业。尤其是寒假,家里暖气开的暖和的不行,按他的说法就是叫人怎么能有心思学习浪费大把时间。叶秋翻了个白眼,自然是懒得去纠正他哥这个说法的,但是叶家老爷子对儿子当然还是严教派,叶修不写,他也索性真就不让叶修写了,晚上也让叶秋看着不让开房间的灯,尤其是临了开学前几天更是看叶修动笔就要说教,成心是要看叶修拿什么去学校。

叶修憋急了没办法,只能跟他弟好说歹说了半天才拿到了答案,偷偷摸摸溜出门到别家去写。

周泽楷那个时候小,不喜欢说话,也不好动,但却挺黏叶修的。大概因为这个缘故,周家的人基本对叶修也是多多欢迎他来的态度,叶修正大光明地拿着作业在周泽楷屋子里写,对方就搬个小板凳在对面看他,拿着个小本子一会儿画画水果,一会画画叶修,两个人都还算自在。

院儿里小孩儿放鞭炮玩,叶修这时却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了,他胆子大,以前还曾经在鞭炮面前一个箭步抱起还有点发傻的周泽楷就跑,后果就是重心不稳,愣生生在膝盖上摔了个口子,血流不止,伤口看着就吓人。

他那时才多大点儿岁数,家里乖乖等着的叶秋等了半天等来了一瘸一拐的老哥,看见他一手牵着周泽楷团子,一边瘸瘸拐拐长嘶着出气的样子,当即就要掉泪,软糯了一把哭音哥哥叫个没完,一边哇啦一边跑去找爹妈要医药箱去了。那以后叶修走哪儿哪儿跟了两个串儿,看着还有点孩子王的唬人气势,但实际都是周泽楷乖乖听话,叶秋老妈子一样操心他哥的人身安全。

 

“就我老弟那点本领,现在也别想蒙过我。”

年初七一过自然该各回各公司上班,过年回家遭冷遇的叶修坐在办公室里拉着午休都快困出天际的黄少天聊天,俩人分两边坐着,一个人头点的十分不走心,一个人则燃着烟有一句每一句地跑火车。

空气沉闷的简直催眠,叶修坐着也没趣,站着也没趣。将近过了十几分钟才有人轻轻敲了他办公室的门,声音放的又轻又柔生怕打扰到。

“在吗?”

叶修愣了愣,扫了眼困的左摇右晃的黄少天,很快反应过来。

“有客户?”

叶修一边说一边忙不迭把烟掐灭,黄少天瞌睡的都快晕过去了,竟然还有知觉敏锐地抓住了客户两个字,唰的一下站起了身,一边整理领带一边整理外套,跟打了鸡血似的。

他们公司现在发展势头相当不错,乘着做虚拟产品网游相关这股东风也是越来越具规模。既然是商人,面对着钱当然是本着法律为基础,尽力往回捞的态度。苏沐橙是他在外面漂着的时候就跟着的,他带了这么多年,当初一小姑娘出落的漂亮又大方,加上跟着他学了不少东西,干起秘书这回事来是紧紧有条,妥帖的不行。

“请进。”

他迅速回到桌子后面坐着,黄少天转悠了半天没找到个合适的位置,干脆就在沙发面前杵着了。

苏沐橙这么多年都习惯了这样的场面,门轻轻一带,上去凑叶修面前说了几声。叶修一听也愣了,砸吧了一下嘴才说:“喻文州呢,这不他干的活嘛。”

“不在?”

苏沐橙笑着对他俩摇了下头,旋即对叶修道:“说是你的朋友。”

黄少天本来就是个话多的人,反应又快,当即扯出八卦样道:“男的女的?说姓什么没?男的是不是你弟?女的……老叶你难道还有旧桃花寻上门?”

叶修看了他一眼懒得出声。苏沐橙很给面子噗地笑了一下,倒是平平稳稳地答了:“说了,是周先生。”

“周?”

黄少天照旧把这句疑问替叶修说了。

叶修闷头想了一下,他那帮好友里姓什么的都有,姓周的却没什么印象。他跟着苏沐橙的步子往外走,有不少员工跟他打招呼,他也一一应了,拖着步子走的随性。

要说起来,叶修大概就是那种别人眼中的怪人,上班的时候也不穿正装,一身毛衣长裤运动系,也不知道被员工八了多少次,都闷着闷着叫他叶少。

黄少天被他赶回了研发部办公室,随便上下一糊弄,跟苏沐橙见那周先生去了。

“你等下别太随便了。”

前面的人说话也正巧是点子上,叶修连忙鼻子里嗯了几声应付了,等到了会议室前苏沐橙还回头专门打量了一下他,叶修则很坦然,跟她耸肩。

苏沐橙没辙,敲了几下门,轻轻把门打开在一边站着,叶修咳嗽了一声清清嗓子,一进去就看见个穿着西服的人立在窗前,背对着他打的笔直,显得极有气场。

“周先生,叶总到了。”苏沐橙很职业地开口,叶修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正要开口,结果一瞅对方那脸就愣了。

 

还真是有点眼熟……

他一面想,开场白却还是有的。

“你好,我是叶修,你是……”

他说着突然就顿住了,又往前了一步,跟自问自答似的又道:“小周?”

周泽楷眉目如画,就穿着西服,丰神俊朗地站在对面对他点头。

 

黄少天后来啧啧评论过,说那小子长的真不像你认识的人,简直养尊处优大少爷。叶修斜了他一眼,心里盘算了老半天没吭声,偷摸着打了电话过去找大少爷吃饭去了。

他想的明白,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对方要投资,他当然也得把话挑明先说了。

周泽楷挺上道,听叶修一提,二话不说就应了下来。

叶修订了家常去的火锅店,提前半个小时到了,又无聊,干脆摸出手机给黄少天打电话想聊几句。这下倒好,黄少天在那边敲代码呢,听了这话差点没被噎死。

“大爷的,”黄少天把桌子敲的噼里啪啦响,“你他妈穷成这样啊,请那么个大少爷吃咱们吃的火锅,长点心行不行!”

“你给报销我就请。”叶修闷声不响,支着手点了个鸳鸯锅。

黄少天吼:“来得及吗,来得及我就报销!你怎么不早说啊叶老爷!大少爷背后可是钱啊哥,你不在乎我还得养家呢。”

“嚷嚷什么,”叶修勾手划了几盘肉,“既定事实了都,挂了啊。”

他把电话往旁边一扔,笑容满面地把点好的单子递了过去。

 

周泽楷嗜辣。极少有人知道这一点。毕竟他长了一副禁欲样,人又少话,家庭背景不一般,大部分接触过的都挺喜欢把他往高岭之花脑补,就算本人喜欢吃回锅肉,也能硬生生往香菇菜心歪了。

这里面还有叶修几分功劳,周泽楷是老来子,还是老幺,周家上下对这个小儿子是千般爱护,小时候宠的恨不得当闺女养。那个时候周泽楷还没张开,脸还秀秀气气的,看着就文弱的很,只跟在叶修后面一声不吭。叶修跳脱,想一出是一出,夏天临到九点了说想吃麻辣烫,叶老爷子当然是不准,他就有本事偷偷摸摸翻墙爬出了大院子,路上遇见从补习班回来的周泽楷,好么,小孩儿啥都不懂,看他一脸神秘,二话没说跟着就走了。

叶修坐在包间里玩了会儿手机,门被敲响,就看着服务员领着主角走了进来。对方大概是才下班,西装革履的,剑眉高鼻梁,迈着步子气势极盛。

看见他却又突然柔和了一点表情,点点头,叫了一声:“叶修。”

想了想又说:“不好意思,今天公司有点事,晚到了。”嘴角一抿,脸颊笑出了一个小酒窝。

叶修哎哟一声,“还跟我客气这些,快坐快坐。”

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当然不能开门见山说些生分的话,两个人分坐两头,叶修吃的辣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嘴上却还说着爽。

周泽楷面不改色,倒了一杯凉好的开水递了过去。

一顿饭吃了不少肉,一边聊一边吃,叶修负责说,周泽楷也就听着,偶尔抬头笑笑,应两声。等肚子填了饱,自然是该谈正事。

叶修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一叠资料,说是他们公司的相关材料。

“你这笔投资要是下来,那真就是公司的幕后老板了,”叶修神色不动,嘴皮子翻的顺溜,“我也不会坑你,咱俩不是交情在,你也先看看这些东西,我们再详细讨论讨论。”

他这时吃的满脸通红,头发乱蓬蓬的,眼睛里神采飞扬,说话间都带着风,眼睛也笑的弯弯的。周泽楷眯了眯眼没吭声,隔了大概两三秒,才噙着笑,说:“行。”

 

吃饱喝足事情办完,叶修豪爽地买了单,起身往外走。周泽楷腿长,几步就追了上去,笑着出声。

“回哪儿?我送你吧。”

叶修摆摆手:“我坐地铁就行了,没那么娇贵,也别给你添麻烦了。”

周泽楷本来正笑着,突然摆出一副正经的神色,难得冒了个长句子:“都是生意上的伙伴了,这点小事就是顺路。”

这番话说的倒很在理,叶修一想,也觉得是,眉毛一挑,转身就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麻烦你了。

 

他这时哪里能想的到后面的事。

叶修公寓离的远,想了想,路上指点着说是走绕城高速还要快一点。周泽楷车开的平平稳稳的,低着嗓子应了,正要变道,后面却突然传来剧烈的一声响。

这声响来的极快,像是有什么东西爆炸了似的,来势汹汹。

哐当——

那是被碾碎的声音。

叶修想着要回头,连眼皮子都没来得及翻,浑身就是剧烈的一阵疼痛,眼前一黑,晕过去前竟然还知道往前面一扑,就把周泽楷揽在了怀里。从前他就只护过两个人,后来大了没人给他护,现在脑子里却还存着一心半点的意识,勇猛地就冲了上去。

 

这事儿要玩完。

叶修头疼的发麻,手却抱的死紧,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浑身被碾压重组过的感觉并不好受。叶修挣扎着从黑暗里醒来,辅一睁眼,如潮水一般的疼痛和酸麻感就朝着大脑涌来。骨头好像被什么东西敲碎了,七零八落的,只知道自己浑身上下插着无数根管子,连让手指动弹的力气都没有。

他醒的时机刚好是半夜查房。小护士又是实习的,干事情谨慎,手揣着兜悄悄走了进来,一点声音都没带出来。往里再走了几步,正准备着出门巡别的房间去了,就看见他猛地瞪着个大眼,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眼角都快裂开了。

“醒,醒了……!”

这下可好,小护士本来没事,结果被他这么一弄倒是傻了,嘴上喃喃喊了几声。叶修虽然浑身不能动弹,但脑子还是转的飞快,只是嘴巴上也罩着东西,浑身又软绵绵的,呼吸间都觉得浑身酸疼。

跪求医生!哥我可醒的不容易啊!

他想不到别的方式,这时也是拼劲了全力,呼吸都很困难,却挣扎着把眼睛睁的大大的。那边小护士也算沉稳,当即上来检查了一下他的情况,扭头就跑去喊一声去了。

叶修见事头对了,也松懈了下来,半虚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直出气。

福大命大,原本以为这条小命就这么冤枉地要玩完,但老天爷到底还是嫌弃他命硬,又给从阎王殿给打了回来。

他小时候没少干浑事,才六七岁就敢往树上蹿,抱着愣是爬到了最高点。小孩子最容易自得,那边叶秋放学,刚被人送回来,正安安稳稳地走着路,叶修看见了立刻就生出个念头,想吓他一吓,想的是左摇右晃,结果好么,个子小,直接从树干和树枝间上哧溜滑了下来,摔了个骨折不说,额头也挂了彩。

到底是叶老爷子的宝贝儿子啊,家里接到消息老太太差点没被吓晕过去,连忙跟着送他去了医院。老爷子忙,这头嘴上什么话也不说,天天也让人来看着,等他好了却直拿棍子来了一道竹笋炒肉,说是男孩子就得长长记性,一面闷声不响让人把树给围了起来。可即便是这样,叶修在上初中前的伤也没断过,家里人成天提醒吊胆的,惹的他舅舅来蹿门子,还无辜被家里气氛弄的紧张兮兮。他舅舅是个做学问的,不怎么懂得人情世故,平时没事就喜欢看书。这次一来,聊着聊着就说又读了点周易,老太太又没事做,一时无聊,就背着叶老爷子拿了俩双胞胎的生辰让他随意帮忙看看。

一看就不得了,舅老爷看的是又叹气又拍大腿,直说叶秋没大毛病,大富大贵顺风顺水,叶老太太还没高兴个几秒,他又咂着嘴说开了。说就是做哥哥的是要孽十几年,还得逢上一次大难。

一上一下,天差地别,惊的叶老太太心都快跳出来了,当即就红了眼眶。

“话还没说完呢……”舅老爷看这样子也被吓到了,嗫嚅了几声,连忙是又安抚又给拍背。

老太太噙着发红的眼眶怒他:“还不快些说,早知道拿给你看做什么,你姐夫就说这些东西做不得数,你还一番胡言乱语的……我……”

一边说一边喘气,话头没落,他舅舅连忙插嘴:“咱不信咱不信啊,叶修这小子命硬着,啊。”

叶修那时就躲在屋子里听着,现在意识迷迷糊糊的,竟然还挺不要脸地想他舅舅确实说的对。

连阎王殿都不收他。

房间外面突然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门呼啦一开,带起几身白大褂飞着。叶修吃力地瞥着眼看了看,简直就是跟见着亲人似的,豁的心里一安,连着睡意就涌了上来,挣扎了一会儿没办法,一面听着医生的话一面眯上了眼睛。

这事儿可不能让叶老太太和老爷子知道,还得让黄少天联系他老弟办一下。

他想的明白,不一会儿就会了周公,睡了个昏天黑地的香甜,也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久。

再醒来时耳边一阵窸窸窣窣的,似乎有什么人在说话。叶修睡得安稳,意识上神清气爽,但身体却不得动弹,闷头试了又试,好半天指头才动了一下。

“啊,小少爷动了!!”

房间里突然响起一个尖利的女声,吓得他心头一凛,什么动作都不敢做了。

这一声喊却把外面的值班医生给喊了进来,叶修听见耳边人似乎在说什么给点反应什么的,下意识就把眼睛一瞪,直愣愣地对上了弯头的人的眼睛。

“病人意识看来好转了不少。”

那医生架着一副眼镜,含着笑意转头,似乎在对什么人交代。

病房里不好喧哗,站着的人都声音压的低低的,他这头跟被人捆住了似的躺着,一个字都听不清。

叶修傻了吧唧地睁着眼当哑巴聋子,那边突然又响起了个女声,对着医生千恩万谢,搅的他头疼了几分钟,直对着天花板出神。躺着躺着,隔了有几分钟才突然意识到了问题。

女声……

叶修愣住了。

以他的光棍程度,要说关系近点的女的,也就一个苏沐橙。况且那声音实在是太尖利,就跟什么东西在划拉玻璃似的,像是吊着嗓子才说出来的。

叶修想着,扭头就看看情况。那边的人像是终于说好了话,医生叮嘱了护士几句,转头一走出去,屋子里就没了声音。他眼珠子一转,反应没前一回那么吃力,又动了一下手指头,果不其然就感觉床头一震,小护士连忙冲上前才给拦住了。

那人估计也知道不好,就只能拉着凳子,眼泪汪汪地看了过来。

叶修现在视线还有些模糊,却发现自己现在嘴上也没了东西锢着,浑身的疼痛感也比之前缓解了许多,似乎状态好了不少,只是身上不能动弹,看了许久才看了个七八分。

那个女人约莫有五六十岁,穿着十分得体,挽着一个发髻,眼神犀利,比一般老太太精神许多,弓着身子满脸是泪。

“……小少爷哟……”

一边看又一边喊,声音虽然小,可颤颤悠悠的,听得人瘆的慌。叶修看旁边的护士一副想劝不敢劝的样子,心头一动,下意识就出了声:“……我……没事。”

说的磕磕绊绊,但到底是成功说了话,嘶哑的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一听他这话,那妇人眼泪就又流了下来,护士连忙给递了纸巾,抽抽噎噎的,话也说的不太清楚。

“……医生说了,你再养养就能回家了,咱回家啊,老爷太太肯定高兴坏了。你看我这记性……”

絮絮叨叨了半天,小护士悄悄看了看床上的人,才终于硬着头皮上前道:“来,老太太咱们先出去转转吧,病人需要休息呢。”

她这话说的没错,刚刚那一声叶修说的几乎耗费了全身的力气,这时浑身又软,只觉得想睡。他半合着眼,隐约听到啪的关门声,脑子里却没停。

刚才的老太太他确实是不认大识。

叶修晕晕乎乎地想,只是眼前东西愈加模糊,头一歪,就睡了过去。

 

之后他回忆过,这段时间大概能算他程序员生涯里最神仙轻松的一段日子,只需要睡觉养身睁眼,饭也用不着吃,除了行动不便简直就是轻松的很。

再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又被一片黄昏染的通红。叶修眯成一条缝适应了一下,才缓缓张开了眼睛。

有些眼熟的护士正仰着头给他换点滴。他试着抬头,发现比起之前两次,自己这回身体更加轻松了几分,视野也清楚了许多。

叶修心中自有一番盘算,安静地看护士给他换完了点滴,才试着出声:“……不好意思。”

“!”

护士被惊了一下,手上东西晃了晃,旋即很快反应过来,神情一稳,朝他这边低下头。

叶修想了想,哑着嗓子说的含混:“现在……几点了?”

他嗓子干的厉害,哑的几乎听不出声音。护士似乎很习惯跟他这样情况的人交流,声音轻柔,表情温和:“已经七点了。感觉好些了吗?”

叶修当然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护士见状,表情也松了几分,笑的更加温柔:“有什么想要的东西的话,都给我说就行了,或者实在难受你就跟我指指。”

叶修可不等的就是这个。他连口水都没喝,这时心里又存着疑惑,琢磨了一下语言,才吃力地开口:“能……不能麻烦你,帮我递个镜子过来。”

他想了想,又状似有些难堪:“不知道睡了多少天了,我想先看看自己的情况……”

护士愣了一下,估计没想到一个大男人竟然醒来就要这个。

她低头看了看,心里却暗自叹息了一下。她知道这位病人身份不一般,一个月前才从重症监护室送了出来,她跟着照看的久,看多了也清楚这人又长的好,虽然不多问,不免暗戳戳地在心底过了一下,道帅哥就是帅哥,就算听起来奇怪自恋了点,但到这种情况了还知道打理自己,也是自然有一番道理的。

心里想着,面上便一边应了,还带着些许的同情,迅速到旁边柜子上取了一面小镜子,小心翼翼地给他摆在了上方,正好是他抬头就能瞅见的位置。

 

叶修本来还想着道谢,但眼睛一黏上镜子,却整个人跟卡了壳似的,一个字都没再憋出来。护士在旁边站着,把他的表情看的分明,心里更加可怜了几分,忍不住劝慰:“都是正常的,等你好了就能打理收拾了,现在主要先把身体养好,别的都可以再说。”

 

哪里是这个问题!!

叶修心里卧槽了一声,彻底僵在了床上。

他常说自己这辈子没什么大愿望,就盼着还能再冒个几厘米。黄少天嗤着说他白日做梦,程序员营养不够睡眠也不够,再冒一厘米都是难事。

“吃的比猪差,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牛晚。想长高的可能性还不如咱公司程序员脸上的痘痘集体消了的可能性大呢……叶老大爷,做人要清醒点啊,我给你煮碗面猴不猴啊?”

最后还冒了句四不像的港剧常用心灵鸡汤台词。叶修虽然深以为然,但面上还是跟着瞎扯淡地回了一句你大爷。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世间有他舅舅那样的神棍一语,就自然有更加神棍的。

他突然眼睛闭了一下。护士似乎心领神会,语气温柔,说:“我先出去了,有什么事直接按铃叫就行。”

叶修没那个功夫细想护士略显怪异的态度,面上没吭声,心里自顾自翻了锅。就跟有谁倒了油似的,炸的噼里啪啦一阵响。

 

这张脸好看是好看,熟悉也是熟悉。毕竟还是难友,俩倒霉蛋碰上了,他觉得自己连出事前周泽楷脸上有没有痘痘都一清二楚。

叶修心里哀嚎,憋了半天突然跟自言自语似的:“画皮啊……”

他脸上痘痘真没了。妈的,光滑的跟什么似的,简直不是程序员能企及的。

叶修想了半天,胸口闷了好久,才觉得心里的情绪大概能叫做日了狗了。

 

 

 

 

 

周泽楷的脸是好看。鼻梁高挺,剑眉星目,笑起来还带着小酒窝,只是落在他这时的眼里怎么看怎么别扭。

叶修苦哈哈的犯愁,他反应快,当时就叫了护士进来,琢磨了措词才小心地问。

“不好意思,你知不知道跟我一块儿送进来的那个人……”

话还没说话,护士就了然地接话:“哦,就跟你一起车祸的那个是吧?他情况比你差,前一周才出了重症监护,就醒过一次。”

叶修想那是当然,毕竟他当时勇猛的跟董存瑞似的,脑子一热就扑了过去,又想了一下才问:“你知道事故原因吗?”

虽然他现在是活过来了,但打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总不能不明不白就受了罪吧。小护士这几天照顾着他,听的也多,顺嘴就吐露了明白,说是他们后面的货车司机醉酒驾驶,只听说判的不轻。

他听的心头一阵发闷。他舅舅那张嘴说不定还真说的有道理,这可不就是一次大难。还难的他这时候连个解决的办法都没有。

叶修正想多问几句,这时门却被人轻轻敲了几下。

护士安抚地说了句稍等,转身过去开门。跟着进来的人抱了一束花,把脸遮了个严实,叶修开始还没什么危机意识,要出声时却瞬间想起这时自己的处境,心立刻就噗通噗通地狂跳起来,背上也开始僵硬的有些发麻。

“哟……”

还没等他想好应对的办法,那边的人却把花一放,露出一张让人意外的脸。叶修本来都打算干脆装傻了,这时却突然心中一停,眼睛差点没红了,下意识就想挣扎着起来。

他这动静却把护士吓了一跳,连忙上来是又扶架子又拍他背的。叶修激动的连连说了好几声没事,那护士才放了心,见他俩又有话要说,就善解人意地出去了。

来人复杂着一张脸,瞅着他欲言又止。

叶修却急了,破着铜锣嗓子吃力地喊:“……矜持什么啊!少天!还不来一个热烈的拥抱!”

来的人正是黄少天。他原本心里头还存着一丝不确定,这时听见叶修扯着周泽楷低凉又沙哑的嗓子这么豪放一喊,差点一个白眼就翻了过去。

“妈的,还真是你啊……”

黄少天嘴上使劲槽他,到底还是口嫌体正直地上去了,心里却又担心他的伤口,只是扯了张凳子沿着床边坐下了。

叶修捧着刚刚受到一阵冲击的内心哭诉,哑着嗓子跟公鸭叫似的:“……你看看我的脸!”

“我看了,比你的好看,”黄少天应对及时,摸着下巴,“就是没人家大少爷有气质了,略显猥琐。”

眼前的人是叶修,他自然不会客气。叶修听了立刻呲牙,面露不满:“能讲点好听的不,哥哥我可是命悬一线,差点就没能回来……不过说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这话问的含糊了些,但黄少天跟他多年默契,自然迅速就了解了,顺手从床头捞了个苹果,不急不缓地道:“你……哦不对,那边大少爷前几天不是醒了嘛,我那天正好在,获准进去探视了一下,本来正想热烈地慰问一番,就看见你跟见了鬼似的看着我。”

“我那边……就是小周?”

“是是是。”黄少天连声应了,显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他啃了一口苹果,叶修本来正烦恼着,下意识就特嫌弃地说这没洗,黄少天却熟练地跟他抬杠,说是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要不是他现在手上打着点滴,叶修一定会冲上去抄起那个苹果就丢了,但此时他大病没好,柔弱得风吹吹估计就能倒,只好认命地磨了下牙,啧了一声。

“……说正事,你猪吗,现在是吃东西的时候吗。”

黄少天却不慌不忙,几分钟嚼了完,才继续慢悠悠地说:“你也知道的,我智商超群嘛。你醒了说不了话我就说啊,我就随便问了几个问题让他动动手指头呗,之后没想明白,干脆就来这边看看……可不就让我碰上了吗。”

叶修斜眼看他:“你没问什么不靠谱的吧?”

黄少天很坦然:“没啊,我就问你怎么了,你觉得不舒服吗,让他回答是就动动手指。”

他说着说着,仿佛有些感叹:“要我说那大少也可真聪明,你也知道人都挺虚弱的嘛,我问什么他都使劲划拉手指,看着我表情也陌生的很。这年头不挺流行什么志怪小说,我机智一想,就问了他一句你是老叶吗?”

叶修却重点偏了:“……你的意思是小周比我还先知道这情况?他不是情况比我差一些吗。”

黄少天咂咂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说,这事儿都这么灵异了,你打算怎么搞啊。”

叶修沉默了一下,才道:“……本来是想着先见见小周,现在看他的情况,估计成不了。”

黄少天听他说了,也不急着啃苹果了,反而问:“要怎么办?反正你要人帮忙的话我这儿肯定没问题。”

叶修想了想,乱着乱着竟突然显出了几分冷静,沙哑着嗓子一字一字,说的吃力的很。

“别的先不提,至少公司现在得你看着……我这边,估计周家过不了多久就得来人接,要是在这之前小周好转不了,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周家?”黄少天啧啧几声,“这大少爷果然是背后有来头,你还瞒着我呢……不过就你这破样儿能控制住情况?”

叶修显得有些无奈,却说不了太多话,只是说:“兵来将挡……等我好了再跟你说清楚。”

他们俩到底还是没能聊多久。

护士敲门说是探视时间不益太长,叶修又担心周家来人跟黄少天撞上,连忙叮嘱让他遇见了人就说是商业上的伙伴,反正这也不算撒谎。

叶修经历一番起落,这时候也疲累的很,黄少天将跟他打完招呼脚出了门,眼睛就控制不住,迷糊着耷拉,很快就眯上了。瞌睡的晕晕乎乎,梦的乱七八糟,再醒来时胃里一阵空空荡荡的,只是头还算又清醒了些。

盯了好半天的天花板,他肚子饿的要命,正想要不要喊人,费了半天力半坐起来时,却差点被吓了一跳。

周家当然不会亏待他们小儿子。叶修现在住的是单人最好的病房,设施一应俱全,房间里沙发上突然出现个黑衣服的人,穿的跟黑|社|会似的,但凡是个正常的都得被吓一跳。

叶修还在平气,那边黑衣服的人见他醒了,立刻就走过来,低头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周少。”

“唔?”

他含糊着应了,却并不急着问话,只是用眼神瞟了瞟。

这人长的很普通,周身气势却并不弱,沉着冷静。

叶修拿不准对方的身份,但心里想的明白,毕竟他现在还是个病号,少说点话也是正常,况且这事儿又不是能随意对谁就宣扬的,他现在顶着周泽楷的脸,对这大少爷周遭的情况一无所知,谁值得信任又难说的很。

他正犯难,谁知道黑西装被他一看,却仿佛心领神会,主动开了口:“周先生让我过来的。”

声音低低沉沉的,听起来有些瘆人。叶修嗯了一声也不回答了,脑子没停。

周先生他知道指的是谁。

叶修和周泽楷小时候一个大院儿,家家都是心知肚明的。只是后来到了初中,大概不少人家嫌行动不方便,纷纷搬走了,就留下他家恋旧的老爷子和周老先生。叶修带着周家老小玩,也见过几次,只知道是个雷厉风行的主儿,比他家叶老爷还要冷面一些。

黑西装毕恭毕敬的,指不准是在谁手下办事的。

他想了想这人刚才的话,好久才故作镇定地顺着问:“有什么交代吗?”

“先生让我问问您的情况,说……”

黑西装的话顿了一下:“说您要是想回去了,就让我接您回去。不想回去,就……”

他面上露出一丝难色,却带的叶修生出了几分兴趣。

事情是神棍了些,但他还没傻到记不住事的地步。他隐约还记得前一回醒来时那个有些尖利的女声,只是话絮絮叨叨又啰嗦,现在想想,说不定还有些联系。

“上回有人来过吗?”

叶修端的一副冷静的样子,还真挺能唬人的。

黑西装的又愣了一下,看床上的人面目有些冷冽,才有些犹犹豫豫地道:“……霍婶那边是偷偷过来的,老夫人怕先生生气。”

偷偷……?

叶修迅速地抓住了关键词,但这时他也不好问的太多,只是继续神色不动,安稳着故作高深莫测,抿了抿嘴,说:“我知道了。”

黑西装看他这样的反应,似乎也不显得意外,见事情说完了,就先告了辞。

“周少您要有什么事,直接跟医生说就好,我都交代过了,”黑西装做事显然牢靠,“周先生那边,您看看我怎么回?”

叶修本来听着他要走,都快松口气了,这下却真有些犯了难。

只是这话他却也没漏过,迅速就意识到了什么。

这黑西装的话听起来有些玄妙,问的并不是让他怎么回答,反而加了您看看。词是玄妙,但只要琢磨,就显然是周泽楷的人,否则这句话他也就算多问了。可惜周家情况他并不清楚,这人能接触到周老爷子,却还跟着周泽楷,怎么看都有几分奇怪。

叶修闷声不响的,想的头疼,表面还要稳住神色,都快发蒙了,隔了几分钟突然灵机一动,波澜不惊地道:“……就说我知道了,别的都和以前一样。”

他表情还是到位的。周泽楷本来不笑的时候就极有气势,黑西装好像没觉察出异样,只又低声说了句知道,才拉上门轻轻走了。

叶修支着脖子看了好久,等确定男人一离开,整个人就彻底松懈了下来,靠在床头直喘气。

端着一副严肃的表情并不好受,何况他唱的还是一出空城计,心里肚子里都没货,彻头彻尾就这张脸还是本人的原装货。

越想越苦,越想越饿,最后竟然模糊着又睡了过去。

晕前只想着那边的人能赶快醒了,否则这事儿要一直这么下去,他也只能挡住几个不熟的,却挡不住更熟的。下次要真过来,碰上他醒了,估计就得彻底跪了,说不准被当成什么东西处置呢。

叶修心里一阵茫然,一边想要不要干脆跟黄少天打个电话,一边又求神拜佛地跪求那边那位能赶紧醒了。

只要能让人醒了,他就买十年的香去庙里供着!

他想的很财大气粗。叶修一向是个无神论主义者,只是他现在就是最惨的神棍遭遇者之一,虔心一点总不会有错的。说不定最后还真得靠什么怪力乱神把他给调回去,周家小少爷这个身份显然没他之前自由——虽然好看倒是好看了许多。

大概是心神不定,叶修这觉睡得极其不安稳,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摇他,也没跟以前似的一睡就是好久,第二天就醒了过来。

他眼皮发黑,肚子都饿痛了,却没想到那边护士查房,还真给他带了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他”又醒了。

 

 

 

                          

 

 

明明肚子闹饥荒闹的上气不接下气,听见这消息激动的差点噌的一下就要往床下跳,吓得护士赶紧一个上前,又把人给勒了回去,好声好气地安慰,还说是等他好了再去看也不迟。

叶修几乎是热泪盈眶地躺在床上,只想着病好了之后赶紧庙里上几柱香。

……再晚可能就来不及了!

一颗心七上八地吊在空中,双目通红,表情显得分外扭曲。护士劝了好久,叶修才像是镇定了点儿,面上不得不作出副平静样儿,心跳却根本没有慢下来。

不仅护士,就连黄少天这不靠谱的都说“他”那边状态并不好,好不容易醒了一回,当然是该抓紧时间赶紧见个面商讨一下,要不然他总不能顶着这张脸迟迟有家不回,有事不做,就这么在医院里赖着吧。

到时不仅他自己没辙,周围人估计也会觉察出不对来。周家人即使真要当成什么鬼怪给按死了,也没什么冤屈可申。只可惜他再沧桑也才二十七八,事业正是上升期,闹出这门子事,怎么看都是老天爷有意要跟他作对。虽然是把人是从鬼门关前打了回来,却像是硬生生要给他造个麻烦似的。

捧着这么颗心好不容易睡到半夜,他纠结来纠结去,到底忍不住,最后还是慢慢翻身起来,偷偷摸摸一瘸一拐地溜出了门。

黄少天上次也不算白来,还是给他提供了“自己”睡的病房,离的不远,就在下层楼的前几间,还直跟他说是花了大价钱才挤到的单人病房,让他记得还钱,叶修当然就没理,斜瞟了一眼就算过去了。

好不容易下了楼,找准了病房号,他还犹豫了一下,毕竟现在这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做贼心虚,要是被查房医生护士看见了,也根本没有说的上来的名正言顺的理由,何况这又过了几个小时,本来就是恢复的比他现在还差的人,也说不定又晕了过去,跑一趟根本就是白搭。

叶修本来做事就没这么冒进,只是现在不得不冒这个险,情况特殊刻不容缓。护士查房的时间他也是刻意稍微错开了点,呆不了太久,只能悄悄开了,顺着门缝偷偷摸摸溜了进去。

病房里黑漆漆的,只有床头一盏灯还亮的微弱。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他吃力地挪到床边,左看右看,心里是唉声叹气了好半天。

倒还是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虽然没周少爷好看,但早就看了几十年,还是顺眼多了。叶修想了想,连忙低头喊了几声小周,床上的人却只是平稳地呼吸着,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愣在原地站了几十秒,心就凉了半截。

还是没能赶上。

叶修本来就没好完全,又走了挺远的路,站着觉得费力,满腔热血像是被人活生生泼了盆冰水,有些趔趄着靠着沙发坐下了。灯光晦暗不明,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半天,心下失望的很,正巴着墙好不容易站起来,失落地要走,目光一扫,却扫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东西。

这下倒好,脚步顿时就挪不动了,胃里翻江倒海地翻滚。

那东西真要说起来,也根本没什么特殊的,但入了一个饿的半死不活的人的眼里却就不一定了。

叶修咽了口口水。

保温桶……

小时候皮,住过不少次院,他妈就喜欢拎着保温桶来看他,鸡鸭鱼肉简直换着花样做,没少被他爸批评,但老太太照旧我行我素,在这方面却硬气很,说是我儿子我不疼谁疼,简直比身居高位多年的叶老爷子还要气势足一些,俩人大眼瞪小眼的,最终还是老爷子妥协了。

他挑食的很,不喜欢吃猪肉,却喜欢啃炖的烂烂的猪蹄,一个人就能干掉一盆。叶秋放了学偷偷来医院看他,还知道省下零花钱给他买几个卤的,俩人一个床上,一个蹲床边,啃的不亦乐乎。

床头的光微黄,照着那东西更加显眼。

前段时间还好,他本来就伤的重吃不了东西,挂了好久的水。现在好的七七八八,食欲也就自然而然地回来,偏偏这几天他都急的跟火上烤一样,回回好不容易想起了要要点吃的,护士随便一句就能带的他重点跑偏。

叶修维持着一个要走不走的姿势,眼神都快能把那东西刺穿了,一面理智却还在叫嚣着赶快回去。

遇见查房的就完了!你想被拖出去拷问吗!

人以食为天,人是铁饭是钢!别的哪有吃的重要!

……

脑子里打了半天架,他正要妥协,一边往外走,目光还依依不舍地,心下只安慰自己回去了也能有东西吃。这么不想倒还好,一想就立刻想起了床头摆的一大堆生冷的水果,叶修好久没进食,胃都抽了一下,转头一看,目光都快死了。

“……管那么多呢。”

叶修眉毛一挑,暗道了一句。

知道现在不能呆久,心下又转了方向,立刻跟开了挂似的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

按理说这东西应该确实是给他的,这么吃了……也不算过分吧。

站在床头柜前,没忍住又咽了一口唾沫。叶修闭着眼念叨了一句对不起了小周,一面颤颤悠悠地把保温桶无声地捧了过去,挨着沙发悄悄地坐下。

打开前甚至还深吸了一口气,才跟抱着个宝贝开箱一样,摆出副严肃的表情,特别郑重地把盖子给开了。

估计是放了几个小时,里面的东西已经是温温的了。打开就是一股扑面而来的鸡肉香,下面一层还铺了米饭,软软白白的,看的这边举着个盖子的叶修眼睛都直了。

他还有点良知,扭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心里又说了一句对不起,埋头拿起床头带过来的勺子就挖了一大勺。

“卧槽……”

叶修头一回吃个饭差点就哭了,偏偏嚼着东西,吃了几勺,脸又乐出了褶子。

汤上浮着一层葱花,又没什么油,抽出中间的往里倒了些,伴着米饭,香的人舌头都快掉了。

活生生被饿了这么久,也没得挑,况且汤里的鸡肉明显也是考虑到了病人,几乎没什么骨头,入口嚼个两三下就能化开。他捧着个桶,动静一直注意着尽量小声,肠胃刚刚恢复,又不是特别适合大量进食,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还得细细地嚼了,搞的叶修吃起来总觉得有些不爽。

三下两下把米饭解决了个干干净净,叶修一边啃鸡肉啃的不亦乐乎,最后还干脆直接抱着桶往肚子里灌汤,眼睛笑的都快眯成了缝。

他把东西吃了个干净,最后满足地拍了拍肚子,又连忙把东西给收好,抱着捅,顶着张油乎乎地嘴往病床旁边走。

叶修正想把东西放下就脚底开溜,转身时却突然看着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瞅着他,差点没被吓个半死,下意识就往后退,结果哧溜一声就滑着坐了下来。

周泽楷的个子有将近一米八一,面目本来就长的带着几分生人勿进的高冷,一下摔的却十分滑稽,还露出副傻愣的样子。叶修其实平时也没这么……蠢,只是本来就有些做贼心虚,突然意识到有人看着了,整个人就僵地跪在了地上。

床上的人歪着个脖子,眼睛睁的大大的,瞅着他似乎有什么要说的。

叶修刚刚吃完东西,一嘴油,嘴角还沾着饭粒,目光里又带着惊吓。周泽楷睡了几个小时,在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里醒来,当然没料到竟然是这副景象。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叶修浑身一抖,立刻反应迅速地扑了上去,难得挺激动地喊了一声。

“小周!”

周泽楷瞅着自己那张脸,这时亮晶晶的,酒窝也露了出来,顿了一两分钟也没忍住,嘶哑着嗓子开了口。

“……先把嘴擦了。”

 

叶修沉默了。

TBC

……………………你们看!大长篇开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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